列入《生活的艺术》书中,金圣叹也在被考之列

作者: 实用文摘  发布:2020-03-29

其廿七:看人作擘窠大书(bò kē,指大字),不亦快哉!

什么是快乐?乐在何处?李渔《闲情偶寄·颐养部·行乐第一》之“贵人行乐之法”有云:“乐不在外而在心。心以为乐,则是境皆乐,心以为苦,则无境不苦。”这是说,快乐是一种内心的感觉。金圣叹评《西厢》有三十三个“不亦快哉”,皆诠释如是感觉。如,其一:“夏七月,赤日停天,亦无风,亦无云,前后庭赫然如洪炉,无一鸟敢来飞,汗出遍身,纵横成渠,置饭于前,不可得吃,呼簟欲卧地上,则地湿如膏,苍蝇又来缘颈附鼻,驱之不去,正莫可如何,忽然大黑车轴,疾澍澎湃之声,如数百万金鼓,檐溜浩于瀑布,身汗顿收,地燥如扫,苍蝇尽去,饭便得吃,不亦快哉!”其二:“十年别友,抵暮忽至,开门一揖毕,不及问其船来陆来,并不及命其坐床坐榻,便自疾趋入内,卑辞叩内子:‘君岂有斗酒如东坡妇乎!’内子欣然拔金簪相付,计之可作三日供也,不亦快哉!”其三:“空斋独坐,正思夜来床头鼠耗可恼,不知其戛戛者是损我何器,嗤嗤者是裂我何书,中心回惑,其理莫措,忽见一狻猫,注目摇尾,似有所瞷。歛声屏息,少复待之,则疾趋如风,唧然一声,而此物竟去矣,不亦快哉!”

林语堂

金批唐才子诗道“分解不是武断古人文字,务宜虚心平气,仰观俯察,待之以敬,行之以忠,设使有一丝毫不出于古人之心田者,矢死不可以馋入也。直须如此用心,然窃恐时时与古尚隔一间道。”诗都是可解的,但须抱极其敬重之态度,无丝毫之懈心。

四、无意中伤及思凡的尼姑。看见一群和尚起来替尼姑打抱不平,声泪俱下。不亦快哉!

其一:夏七月,赤日停天,亦无风,亦无云;前后庭赫然如洪炉,无一鸟敢来飞。汗出遍身,纵横成渠。置饭於前,不可得吃。呼簟欲卧地上,则地湿如膏,苍蝇又来缘颈附鼻,驱之不去。正莫可如何,忽然大黑车轴,疾澍澎湃之声,如数百万金鼓。檐溜浩於瀑布。身汗顿收,地燥如扫,苍蝇尽去,饭便得吃。不亦快哉!

若想人生快乐,还需具有非常重要的一种生活态度,即有所作为、有所寄托。一个为理想而工作(哪怕是十分辛苦的劳作)的人,是快乐的。晚明袁宏道在致其妻舅李子髯公的信中说:“人情必有所寄,然后能乐。故有以弈为寄,有以色为寄,有以文为寄。古之达人,高人一层,只是他情有所寄,不肯浮泛虚度光景。每见无寄之人,终日忙忙,如有所失,无事而忧,对景不乐,即自家亦不知是何缘故。这便是一座活地狱,更说甚铁床铜柱,刀山剑树也?可怜!可怜!”一个无理想、无寄托的人,生活如行尸走肉,不可能有真正的快乐。

十九、大姑娘穿短裤,小闺女跳高栏,使者学究掩面遮眼,口里呼“啧啧!者者!”不亦快哉!

关于他的狂放,譬如一年,上面派人下来考生员,临时从《孟子》中信手拈来一句“如此则安之动心否乎”作文题,众人皆不明所以。只得满纸胡言。金圣叹也在被考之列,灵机一动写道:“空山穷谷之中,黄金万两;白露蒹葭之外,有美一人。试问:夫子动心否乎?曰:动!动!动!……”他一连写了39个“动”字,字体又大,正好将白卷填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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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十七:夏日於朱红盘中,自拔快刀,切绿沉西瓜。不亦快哉!

有的朋友说:李渔“心以为乐,则是境皆乐,心以为苦,则无境不苦”,是唯心主义。假如在三十或二十多年前,我可能说出同样的话。但是现在我不这么看,而是认为:这里谈不上“唯心”“唯物”的问题。唯心主义、唯物主义是哲学概念。只有面对认识论上“心”和“物”谁是第一性、谁是第二性的提问时,才产生“唯心”“唯物”的分野。而且,即使“唯心”,也并非一无是处。李渔此处所论,只是日常生活中常常发生的一种心理现象,属于心理学范畴。即使坚定的革命的“唯物主义者”,如《红岩》中的江姐,在敌人监狱中那样极端残酷的环境里为迎接新中国诞生而绣红旗时,心里也感到无比快乐和幸福。

四、无意中伤及思凡的尼姑。看见一群和尚起来替尼姑打抱不平,声泪俱下。不亦快哉!

“律诗在八句五十六字中间空道中。若只看八句五十六字,则只得八句五十六字。”诗除字面意外,极其含蓄蕴藉,极富象外之象,言外之味,言少意繁,言有尽而一无穷。论者须领会于此才可真正读懂并解析唐诗。

十七、八十老翁何应钦上将提倡已经通用的俗字,使未老先衰的前清遗少面有愧色。不亦快哉!

其廿三:久欲觅别居与友人共住,而苦无善地。忽一人传来云有屋不多,可十余间,而门临大河,嘉树葱然。便与此人共吃饭毕,试走看之,都未知屋如何。入门先见空地一片,大可六七亩许,异日瓜菜不足复虑。不亦快哉!

李渔;刘德华;行乐;以为;唯心主义;回也;苍蝇;袁宏道;世间;生活

十八、时代进步,见人出殡用留声唱片代和尚诵经。不亦快哉!

即使是身在狱中金圣叹亦泰然自若,闲作诗道“四四方方一间房,有兵有马有君王,亲生父子不同姓,恩爱夫妻未共床。”这其实是个谜面,狱友不知,问何意,金圣叹用手指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写下“戏台”二字。牢房,戏台都是房,四面墙,人在其中。那四框里一个“人”,不念“囚”,而是“戏”。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。那人掩面痛哭。

九、某明星打武侠,眉宇嘴角,自有一番英雄气象,与众不同。不亦快哉!

其廿四:久客得归,望见郭门,两岸童妇,皆作故乡之声。不亦快哉!

至于李渔所说“故善行乐者,必先知足”,我则一半赞成,一半反对。赞成者,是因为人应有自知之明,应该正视现实,不要有过分之想。不是每一个“灰姑娘”都能遇上“白马王子”,倘遇不上,就寻死觅活,那是自找苦吃,且不值得同情;刘德华在中国也只有一个,若非刘德华不嫁,或者父亲倾尽家产而满足女儿同刘德华会面之奢望,那是自造悲剧,而且贻笑天下。反对者,是因为“不知足”乃是发展的动力。只要符合科学规律,越是不知足,越是有辉煌和快乐的未来。

十二、冒充和尚,不守清规,奸杀女子,闻已处死。不亦快哉!

考察官见了,忍俊不禁,却不得不装着恼恨的样子:岂有此理,莫名其妙!金圣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:孟子曰,吾四十不动心;孔夫子也说,四十而不惑。三十九个“动”字,一个“动”字代表一岁,四十岁之前,孔孟之辈亦受迷惑,更何况凡人。可见其语不惊人死不休。

三、到电影院坐下,听见隔座女郎说起乡音,如回故乡。不亦快哉!

其七:子弟背诵书烂熟,如瓶中泻水。不亦快哉!

李渔《闲情偶寄·颐养部·行乐第一》之“贵人行乐之法”有云:“乐不在外而在心。如,其一:“夏七月,赤日停天,亦无风,亦无云,前后庭赫然如洪炉,无一鸟敢来飞,汗出遍身,纵横成渠,置饭于前,不可得吃,呼簟欲卧地上,则地湿如膏,苍蝇又来缘颈附鼻,驱之不去,正莫可如何,忽然大黑车轴,疾澍澎湃之声,如数百万金鼓,檐溜浩于瀑布,身汗顿收。有的朋友说:李渔“心以为乐,则是境皆乐,心以为苦,则无境不苦”,是唯心主义。至于李渔所说“故善行乐者,必先知足”,我则一半赞成,一半反对。刘德华在中国也只有一个,若非刘德华不嫁,或者父亲倾尽家产而满足女儿同刘德华会面之奢望,那是自造悲剧,而且贻笑天下。

三、到电影院坐下,听见隔座女郎说起乡音,如回故乡。不亦快哉!

五十三岁,因在“哭庙”当日被贪官陷害,以“聚众闹事,震惊先帝之灵”被捕入狱, 在狱时曾指着狱卒给的饭菜说:“咸菜与黄豆同吃,大有胡桃之滋味。得此一技传矣,死而无憾也!”同年被处斩刑,刀起头落,从耳朵里滚出两个纸团,刽子手疑惑地打开一看:一个是“好”字,另一个是“疼”字。从而结束了他惊世骇俗,狂放不羁的一生。

六、赶酒席,座上都是贵要,冷气机不灵,大家热昏昏受罪,却都彬彬有礼,不敢随便。忽闻主人呼宽衣。我问领带呢?主人说不必拘礼,如蒙大赦。不亦快哉!

其十八:久欲为比邱,苦不得公然吃肉。若许为比邱,又得公然吃肉,则夏月以热汤快刀,净割头发。不亦快哉!

李渔的观点是:一个人的内心感受如何,才是苦乐感之源。这个思想至少包含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真理。同样一种环境和遭际,有人以为乐,有人以为苦。《论语·雍也》中孔子称赞他的学生颜回:“贤哉回也,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贤哉回也。”像颜回这样“一箪食,一瓢饮”的“陋巷”生活,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“不堪其忧”;而对于颜回,则“不改其乐”,乐在其中。同样一种行为,在某人看来是乐,而对于另外的人则是苦。譬如,“吃亏”。晚于李渔的清代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曰“吃亏是福”,至少吃亏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;而对于《儒林外史》中严监生这样一个斤斤计较的守财奴,这样一个想尽千方百计自己占便宜而让别人吃亏的人,假如他吃一点亏,大概能一夜睡不好觉,苦不堪言。

十四、读书为考试,考试为升学,升学为留美。教育当事人,也像煞有介事办联考,阵容严整,浩浩荡荡而来,并以分数派定科系,以为这是办教育。总统文告,提醒教育目标不在升学考试,而在启发儿童的心智及思想力。不亦快哉!

金有“不亦快哉三十三则”亦为后人所乐道,乃是与好友共住时,霖雨十日,对床无聊,因约赌说快事以破积闷而作。一时模仿者甚多。

十、看小孩吃西瓜,或水蜜桃,瓜汁桃汁入喉咙兀兀作响,口水直流胸前,想人生至乐,莫过于此,不亦快哉!

其卅二:还债毕,不亦快哉!

不同的人,处于不同境况之下,有着不同的或苦或乐的感觉。身为平民很难想象达官贵人的快乐;反之亦如是。但我想权势和财富绝不等于快乐。根据我所接触的史料,在中国古代长达两千多年的帝王专制统治时代,论贵,谁能贵过皇帝?然而,看看历代皇宫里的残酷争斗,弑父杀兄,“快乐”几何?有的人把做官视为乐事,袁宏道则相反。他在《答林下先生》的信中认为,为官者“奔走尘土,无复生人半刻之乐”。对于什么是真正的快乐,他有自己独特的看法:“然真乐有五,不可不知。目极世间之色,身极世间之安,口极世间之谭,一快活也。堂前列鼎,堂后度曲,宾客满席,觥罍若飞,烛气熏天,巾簪委地,皓魄入帷,花影流衣,二快活也。箧中藏万卷书,书皆珍异。宅畔置一馆,馆中约同心友十余人,就中择一识见极高如司马迁、罗贯中、关汉卿者为主,分曹部署,各成一书,远文唐宋酸儒之陋,近完一代未竟之篇,三快活也。千金买一舟,舟中置鼓吹一部,知己数人,游闲数人,泛家浮宅,不知老之将至,四快活也。然人生受用至此,不及十年,家资田地荡尽矣。然后一身狼狈,朝不谋夕,托钵歌妓之院,分餐孤老之盘,往来乡亲,恬不为怪,五快活也。”

五、黄昏时候,工作完,饭罢,既吃西瓜,一人坐在阳台上独自乘凉,口衔烟斗,若吃烟,若不吃烟。看前山慢慢沉入夜色的朦胧里,下面天母灯光闪烁,清风徐来,若有所思,若无所思。不亦快哉!

金批离骚,南华,史记,杜诗,西厢,水浒俱别出心裁,绝不人云亦云,时人争相购读,为后人所道。

目所见,耳所闻,心所思,才气横溢,尽可入文。我想他所做的《西厢记》序文“恸哭古人”及“留赠后人”,诙谐中有至理,又含有人生之隐痛,可与庄生《齐物论》媲美。兹举一二例,以概其余。

金圣叹生活于明清之交,这是一个政治动荡、异端思想迭起的时代,其中一个重要的突破就是对"人"的重新发现及从宋明理学桎梏中的解放。金圣叹一生的主要精力在于诗文、小说、戏曲的评点,"不亦快哉"三十三则就出现在他对《西厢记》的评点之中。

十五、报载中华棒球队,三战三捷,取得世界儿童棒球王座,使我跳了又叫,叫了又跳。不亦快哉!

特立独行的金圣叹十五岁时,童试第一。十八岁戏弄科举,逐出考场,自刻“六等秀才”印章,到处盖印。二十七岁登坛讲经,成一代神棍。三十三岁,完成“贯华堂才子书”之金批《水浒传》,声名大噪。三十六岁,明朝灭亡,身份由大明子民变大清子民,绝意仕进。

廿四、宅中有园,园中有屋,屋中有院,院中有树,树上见天,天中有月。不亦快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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